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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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間的新鄰居愛在房間抽菸。於是菸味落在暗紅色的地磚上,那臭味隨著瑪麗從一樓爬到三樓愈發濃郁,白色輕絲繚繞在寂靜的公寓,吸附在凹凸不平奇怪的造型壁紙,攀附在一個個厚重的墨綠色大門,飛舞在一閃閃的殘破走廊燈上。
那刺鼻的味道揉合著20幾年前的時光,打開了一些回憶的殘垣,瑪麗彷彿置身於老舊的愛情摩鐵,這是一個很適合發生情殺案的摩鐵的味道。狹促的空間與濃厚的菸味,可以感受到吸菸者沉悶的生活與被世人遺忘般窒息的孤單。她偶爾急促的腳步聲也吵不醒這死亡般的寂靜,窗外射進的太陽如此溫暖,卻攪不散乖乖站滿這空間的清冷寂寥。
瑪麗想起小時候跟媽媽去上班的地方,就是這樣的味道。有個瘦瘦高高的光頭大哥帶來一些男人,他們在一樓客廳裡和媽媽與其他女人喝酒抽菸,唱著家庭伴唱卡啦ok,雙人枕頭、傷心酒店、黃昏的故鄉等一首首經典的臺語名曲,六歲的瑪麗都聽到會唱了。其中她最喜歡的歌是雪中紅,因為那是媽媽最愛的一首歌,可是瑪麗幼稚園的同學可不知道這首歌,幸好瑪麗會一首兒歌,那是媽媽買給她的黃色小鴨音樂布偶會唱的歌「王老先生有塊地~伊呀伊呀唷~」
夜深了,瑪麗抱著黃色小鴨在沙發上歪著頭迷迷濛濛睡著了,叔叔們陸續跟阿姨上樓睡覺,她不明白為什麼媽媽明明有名字,在這裡卻叫做7號?而媽媽的好朋友是11號,她是一位非常瘦小乾扁的阿姨。
瑪麗心想:為什麼自己沒有號碼呢?但她喜歡自己叫瑪麗。瑪麗只知道和媽媽一起來上班,就不能和媽媽一起睡覺,但至少她可以躺在一個柔軟的沙發上,那是瑪麗家沒有的皮革沙發。
不討厭這個回憶,但是菸酒味混合在皮革沙發上的味道真令人想吐啊,瑪麗心想。
成年後獨自生活的時間飛快地消逝,狹小房間裡薄薄的牆壁傳來隔壁生活的細碎聲音,瑪麗想著:【是有人在對話的日常。】這對她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片段,彷彿日本電影般一點配樂也沒有,只有火鍋熱湯沸滾的聲音與餐具碰撞的清脆聲。在突然清冷到讓人心淨無瑕的秋天,兩個人擠滿小桌肘碰肘吃著火鍋。
「不小心煮太多了吶。」這個場景只有那麼一句臺詞,確是整部電影裡情感最濃厚的片段。
「該死的菸味讓我掉入故事,也編造著劇情。」瑪麗躺在床上疲憊地閉上雙眼想著。明天不想起床不想出門,每次憋著呼吸走出公寓卻還是沾上那濃過時的香菸味,熟悉的味道牽引著過去的孤單穿越了20年的時光來到瑪麗身旁,想陪伴她現在的孤單。瑪麗笑著燦爛的說:「不需要啊。」
逝去的陪伴即使執著地追到現在,也無法成雙。瑪麗抵擋不住狂風般席捲而來的疲倦,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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