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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濃墨的寒夜裡,小心呵護著火苗,微火在眨眼之間突然茁壯,驀地吞噬了蒼白的樹枝,我不停歇地餵養著饑渴的欲望,補上一根又一根已掏空生命的枯枝。
它來自一顆狹小的種子衝破出綠芽,開始了希望。在風雨與烈陽的輪迴爭執之間獨自靜默長大成樹。它聽著風呼嘯地追趕著青鳥,任由辛勤地螞蟻把自己的身體當成路,但它卻無法移動。於是它在春日的浪漫裡,用花辦測量路人嘴角上揚的弧度,在蟲鳴喧囂的夏日間,稱職地支撐著層層濃厚的綠傘,在爽秋之際看著指尖的樹葉一片片乾脆地落土,樹葉沒有跟誰告別,毫不留情地瀟灑,只剩它在寒冬之中,接近赤裸地被凝視。
渡過數十載的四季,有天它不情願地離開了樹,它學不會秋葉的瀟灑俐落,只得順著河流載浮載沈流進了大海。原本以為就這樣一生漂泊在無邊無際的汪洋,卻又被浪花淘上了岸,被我拾起丟進了火堆,在生命結束之前,它終於開口了,劈啪劈啪劈哩啪啦,彷彿是烏夜中呢喃的咒語。它的靈魂跟著灰白地煙霧在沙灘上起舞,絲絲縷縷,如夢似幻,煙霧燻的我眼淚直流。睫毛間黏著海風與淚水,輕輕眯眼,在輕柔的迷霧裡,我看見了白天用枯枝在沙灘上一遍又一遍地寫下他的名字的徒勞無功。寫在沙灘上的情意,註定一次又一次地被海浪抹平,即使文明不斷地推演,卻從來沒有一個文字能留在沙灘上。那麼為何要如此執著呢?
只有我知道,對他的情感看似寫在沙灘上,其實是寄託在一眼望去無邊無涯的滿滿白砂裡,你若想仔細數一下情意的開始,會發現不知從何數起。以為感情早已隨著浪花捲走,卻發現靈魂碎裂在每一顆星砂的反光之中。當戀人牽著手漫步在沙灘邊,他們以為聽到海的哭泣,其實是經過悠悠萬年,碎裂千千萬萬次的微小星砂在哭泣,它偶爾會跟著人回家,卻又被抖落在玄關的踏墊上。它是如此微小地不被人珍惜,又如此刺痛地令人厭惡。無奈寄託在星砂中的情感,多到沒有消失的一天。幸好還有海浪聲的陪伴,只是它多麼希望全部被捲入冰冷地海底,永遠再沒有沙灘的存在。
站在滿地寂寥的哭砂之上,清冷的海風捎來了從亙古之際就不變地海潮香,抿一下乾裂的下唇,分不清鹹味是來自大海還是雙眼。幽浪陣陣,緩慢的頻率漸漸拉緩煩躁鼓動的心跳。
荒島的隊長熟練地搭起了火堆,無人島的篝火是令人心生嚮往的溫暖,卻又無法觸摸,只能靠近再靠近,在快受傷的邊緣裡進退。溫暖的代價要拿一根又一根的樹枝去交換,即使誰在跳動的火焰之中看見了希望,也無法伸手拿取。有人找到了一根特別巨大的漂流木,餵養給了營火,粗厚的木材足以讓熊熊烈火當宵夜,長夜漫漫,滿天的星星像一顆顆眼珠子,靜靜眨眼看著巨木被慢慢地饞食殆盡。所有生命的消逝與創造,都值得被全宇宙的星星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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