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本11年,不記得從何時開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想吃蔥油餅。
憶起年少的台灣生活,通常不會特地去買蔥油餅。比起油膩的蔥油餅,我更偏愛皮較乾爽酥脆的蔥抓餅。小時候家裡夜市有個蔥抓餅攤販,在鐵盤上把皮煎地香氣騰騰,餅皮收乾了油後盡展香酥,接著用兩隻鐵鏟鏘鏘鏘地把餅皮拍散,此舉讓焦脆地餅皮裂開,製造出彷彿千層酥般的蔥抓餅,最後撒上簡單的白胡椒鹽,收進紙袋裡,一包熱騰騰乾爽酥脆的蔥抓餅,吃起來帶勁手又不沾油。
可奇怪地,我在日本思念的卻是傳統老派油滋滋的蔥油餅。在我思念的記憶裡,它會是一個老舊沒有招牌的路邊無名小攤販,或者攤販上就用紅色筆寫蔥油餅三個大字。掌廚者是一個台灣歐巴桑,在烈陽下用各種鮮豔顏色的花布把自己包地緊緊,帽子口罩與袖套是對烈陽的尊敬裝備,露出皮膚的部分大概只剩眼周。我永遠不曾看過她的廬山真面目。
圓形深鐵盤裡的始終充滿了金橙色的油,蔥油餅的尺寸會比蔥抓比小很多,但是通常比蔥抓餅厚。一片片包滿蔥的麵團壓扁後,撲通撲通地丟下去圓形鐵盤裡,在豔陽下泡在油裡半煎炸,一片片白色的餅彷彿在游(油)泳。炸到快便金黃的時候再打顆蛋,最後用刷子豪邁地塗上南部特甜的醬油膏,放入塑料袋或是紙袋中便完成。客人提的時候手可能不小心會沾到油,吃的時候絕對滿嘴滿手油膩。如果我不曾旅居在國外10多年,在外食買點心時,猜測自己會更喜歡吃得更優雅的蔥抓餅,或是別的更新鮮有趣的小吃,選擇購買的攤販風格是用白色帆布寫著漂亮字體的文青小餐車。
我思念的蔥油餅只是一個符碼,它連結到的是我的家鄉,時光會回溯到我離台以前,甚至人愈老,憶起過去竟會追朔到青少年抑或更純真的童年時之傾向。這個濃烈的思念會在我短暫回台的時候被解除,於是在台灣我會吃各式各樣的小吃與熱炒,但每次都會忘記吃蔥油餅。(也可能是家裡附近已經沒有賣蔥油餅的攤販)
當我返回繁華的東京,享受的乾爽清冷的空氣與乾淨的街道,沐浴著溫和的春日暖陽之際,思念的卻又是在毒辣的太陽底下,排隊等著油膩的蔥油餅交到我手中的那刻,我會迫不急待地先咬一口後,接著把蔥油餅放在機車前面的掛鉤上,催油門長揚而去。然後善用每一個停紅綠燈的時間,快速地拿起蔥油餅啃咬。
在日本多年,早已習慣搭電車移動,不喜歡騎機車,也不喜歡台灣失序的交通。可是思鄉的符碼一啟動,我不會只選揀台灣美好的記憶撥放,連那個在南部毒辣日頭下騎機車悶熱爆汗的自己,這禎不想特別思念的騎車片段,也會跟著蔥油餅的跑馬燈整齣戲完整地出現。
不知未來若我搬回台灣生活,思念日本的時候,會不會將討厭的滿員電車也放入我思念回憶裡的整套短劇?明明在東京最討厭的就是滿員電車。
如果連一個地方的好與壞都全盤地接受,它除了叫家鄉以外.也叫做「愛」。
封面照片是熱炒店的宮保雞丁,接下來也放上2月回台過年吃的一些食物,絕對不會有日本料理,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蔥油餅。
↓↓↓全世界的異鄉人思鄉排行榜肯定有前十的「八方雲集」

↓↓↓喜歡自助餐可以選各種配菜,喜歡台式炸大雞腿,喜歡喝苦瓜排骨湯。

↓↓↓在日本不吃早餐,回台灣都會為了吃早餐起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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